他只是机械地拿起筷子,端起面前的那碗白米饭,一言不发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连一口菜都没夹。
一家四口围着这张八仙桌坐着。
没有人说话。
整个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筷子碰到瓷碗边缘发出的“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以及陆治耀咀嚼米饭的声音。
那锅赵桂芳熬了整整大半天的老母鸡汤,还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鸡汤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但却没有一个人去动那一勺汤。
那翻滚的鸡汤,就像是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明明憋了满肚子的怨气、委屈和绝望,却被这窒息的氛围压迫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周末,星期六。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白花花的阳光洒在军区家属院的巷子里,照在还没化尽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照得人眼睛发亮。
林淑芬和夏建国两口子今天都在家休息。
林淑芬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摊煎饼。面糊在热铁锅上发出“嗞啦”的声音,葱花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夏建国则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和一块沾满黑色油污的抹布,正在给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修链条。
“老夏啊,你那链条修好了没?赶紧洗手,煎饼马上出锅了!趁热吃才香!”林淑芬在厨房里探出头喊了一声。
“快了快了!再上点机油就成!”夏建国头也不抬地应着。
夏宝根,就是在这种充满着平淡烟火气的时候,到了军区大院的门口。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军绿色棉袄,头发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梳得油光水滑的,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
他站在大院那扇威严的铁门前,看着门口站岗的、荷枪实弹的哨兵,心里虽然有些发怵,但脸上却硬生生地堆起了一副极其讨好、甚至有些谄媚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