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蔡鞗与茂德帝姬夫妇暂住小院。听完翁一转述信使带来的信息,蔡鞗呆了半晌。待醒悟过来,蔡鞗“噗通”跪倒在翁一面前,哭求道:“九哥,请仙童送我去京城,把大哥带回来请罪。只要不死,我和大哥接受任何处罚,远贬儋州亦可。”
翁一摇头无语,看蔡鞗如同看一个白痴。赵福金也随之跪倒在丈夫身边,乞求道:“九哥,驸马曾言,攸大哥当年待他甚好,长兄如慈父,敬请九哥垂怜,成全他一番兄弟情深。”
翁一深感无奈,挥手让侍女们都出去。执笔写下一封书信,让赵福金亲手交给萨丫子送往京城。
“驸马爷,你的脑子确实不适合混官场。让一个蠢笨儿子当一个驸马爷,这是你爹这一生作出的最明智安排。”
见蔡鞗依旧茫然无措状,翁一气恼道:“还不起来?你家大哥自诩聪明,却机关算尽、身陷囹圄,还不如你傻人有傻福。泡一壶好茶陪我唠嗑,给我说说,蔡攸怎会与自家亲爹反目成仇。”
蔡鞗这才听懂翁一的意思,破涕为笑。泡了一壶茶,又找出一些干果,在翁一身侧落座。
“九哥,大哥蔡攸比我年长二十岁,少时不喜读书且有些顽劣。待二十二岁时恩荫为小吏,在京裁造院作监守。”
“什么院?这算是什么官?”
“九哥,就是在皇家裁缝铺当了一名小管事。”
“哈哈,你大哥必定聪明,平日里哄那昏君开心的水平超一流。非进士出身却是龙图阁学士,四十几岁当上一方大员,就算你爹是首辅也不行。”
“是的,大哥有些方面很是厉害,看人也特别准。大哥去京裁造院上工时,恰逢朝臣退朝,他就计算好时辰出门,以便正好能和下朝的端王偶遇。于是,端王每次下朝就能看见一个与自己年龄仿佛的年轻人拱手立在路边,恭恭敬敬,看着很是亲切,久而久之,给端王留下了深刻的好印象。后来,端王做了官家,便把大哥带在身边培养几年;再后来,大哥处置公事有方,再加上我父亲的作用,大哥被赐予进士出身,渐渐升到龙图阁学士。父亲几次被罢相再复相,有大哥在官家身边一直美言功不可没。”
“这不是很好么?你大哥后来怎么会失心疯了?”
蔡鞗苦笑道:“虽说‘子不言父过’,但今日在九哥面前实话实说,此事,父亲有很大的责任。”
“哦,具体怎么说?”
“前几年,父亲患眼疾,剥去浮翳后双眼蒙上黑布,医师说需静养几月。于是父亲接连几月在相府书房处置朝务,让只有闲职的三哥帮他读写公文,甚至独立处置一些简易的公干。大哥身为龙图阁学士、提举秘书省,自诩是一方朝廷重臣,见父亲信任三哥而不信任于他,便气汹汹赶来府中与父亲理论,却被父亲呵斥一顿赶出家门。至此,大哥再没有回过相府。除和我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小弟依旧亲近外,大哥与其余家人形同陌路。唉!已经身居高位,为何还是不满足?大哥如是,父亲更如是。我真是想不明白。”
“古人云,事能知足心常惬,人到无求品自高。你家年迈老父,还有你哥,迷失在滚滚红尘而不自知,可惜,可悲。”
听完蔡家父子反目旧事,翁一便怏怏起身告辞,人世间蠢人蠢事何其多也。
赵福金返回小院,和蔡鞗道:“驸马,仙童已携信去京城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