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扬帆科技北美总部,三楼洽谈室。
迈克尔·莫里茨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换了第三杯。
凉了。
他没有叫人来换。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杯底那一圈褐色的渍迹。
他在等。
等一个比他年轻四十多岁的人。
一个二十天前,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拿捏的人。
窗外,101号公路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流。
硅谷的夜从不真正黑暗。
那些科技公司的Logo、那些风险投资机构的招牌、那些二十四小时不熄灯的写字楼,把整个谷地照成一片橘红色的光海。
红杉资本的办公室,就在这条公路的另一端,沙丘路。
那是全世界风险投资的心脏。
而他是那个心脏里,最有分量的几个人之一。
他投过苹果、投过思科、投过雅虎、投过谷歌。
他这双手,捏过无数创业者的命运。
有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有人在他面前签下对赌协议,有人在他面前把公司拱手相让。
从来都是别人坐在沙发上等他。
今天不是。
莫里茨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墙上。墙上挂着Facebook“百万校花”总决赛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黑头发的华夏年轻人直面镜头,激情演讲。
十九岁。
他只有十九岁。
莫里茨闭上了眼睛。
二十天。从他在《华尔街日报》上说出那句话,到今天,整整二十天。
“……有时候,接受合理的监管框架,以换取长期的生存和发展空间,是成熟企业的明智选择……”
这句话,他是对着那个记者的录音笔说的。
他要让华盛顿听到,他要让硅谷听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红杉资本不站队,红杉资本只站利益。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判发展。
第二天,KPCB宣布暂停参与扬帆科技C轮。
第三天,Accel Partners跟进。
第四天,NEA和Greylock也缩了回去。
扬帆科技的C轮估值从八百五十亿美元,一路跌到不足七百亿。
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应该撑不住的。
他应该会打电话来,应该会妥协,应该会接受红杉提出的“建议”——
接受监管,换取生存空间。
像每一个被华盛顿盯上的外国创业者一样,低下头,交出数据,换取一张在美利坚继续做生意的入场券。
然后红杉会继续持有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