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国际机场,到达厅。
距离杨帆的私人飞机降落还有一小时,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
不是枪炮的战场,是镜头的战场,是声浪的战场,是意志的战场。
长枪短炮架成了钢铁森林。记者们肩抵着肩、肘顶着肘,在通道两侧挤出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镁光灯没有目标地乱闪。
即使主角尚未出现,每个记者都在测试角度,生怕错过那一秒。
卫星转播车在路边排成长龙。
车顶的碟形天线齐刷刷指向天空,像一群昂首待食的秃鹫。
“……这里是旧金山国际机场!根据航班信息,扬帆科技创始人杨帆所乘坐的私人飞机预计将在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十分降落!”
CNN的女主持人几乎是吼着在播报,背景音里是鼎沸的人声。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现场已经聚集了上百家全球媒体的记者,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杨帆此次赴美,正是为了应对FBI对其公司高管的拘押事件!”
福克斯新闻的男主持语气更加亢奋:“此举被外界视为极大的冒险,但也展现了惊人的勇气。问题是他在落地后会不会被带走问话?我们将持续关注!”
镜头扫过人群边缘。那里站着另一群人。
他们不举话筒,不扛摄像机。
他们举的是标语牌。
“滚出美国!”
“保护数据安全!”
“间谍!叛徒!”
这拨人被机场安保隔离在较远区域,但他们的嗓门足够大。
叫骂声穿透嘈杂的人声,显得极为刺耳。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对面,还有另一群人。
举着的牌子上写着:“欢迎回来,杨!”
“支持Facebook,支持连接!”
“释放苏琪,停止迫害!”
有人捧着花,有人穿着印有Facebook Logo的T恤,有人举着打印出来的“连接的价值”宣传片截图。
两派人马隔着安保人墙,互相怒吼。
“叛国贼!”
“麦卡锡主义!”
“滚回去!”
“法西斯!”
安保人员满头大汗,手拉手组成人链,被两边的冲击推得东倒西歪。
而在所有这些人之中,在所有记者、抗议者、支持者之中,有几道身影走了过来。
六个人。
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
他们没有举牌子,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任何记者。
他们的目光只盯着一个方向,出口。
旧金山FBI分局局长托马斯·布莱恩站在最前方。
他五十出头,灰白短发,面部线条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局长。”一名年轻探员凑近,压低声音,“机场安保已经就位。一旦目标出现在出口,我们会立即上前——”
“记住。”布莱恩打断他,“全程录像,从上前表明身份开始,到最终带离,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要录下来。”
“是。”
“不许动粗,不许使用侮辱性语言,不许给对方任何被迫害的把柄。”
布莱恩的目光扫过记者密密麻麻的镜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我们要做的,是合法地、规范地、无可挑剔地把他带离这里。”
“至于舆论怎么写——”
他顿了顿,“那是华盛顿的事。我们只负责执行。”
“明白。”年轻探员退后一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套。
他咽了口唾沫。
他干这行六年了。
但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不是猎人,而是被上百台摄像机瞄准的猎物。
就在这时,记者们发现FBI了。
准确地说,是记者们终于从混乱中辨认出了这几道沉默的身影。
然后——疯了。
“FBI!FBI在现场!”
“镜头!快!对准他们!”
“他们要抓人!真的要抓!”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通道,瞬间陷入更大的骚乱。
摄像师扛着机器往前挤,文字记者举着录音笔从人缝里钻,所有人都想抢到一个能同时拍到出口和FBI的位置。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骂脏话,有人被挤掉了眼镜蹲在地上摸索。
机场安保的对讲机里炸开了锅,增援的警力从各个方向跑过来,试图控制住正在失控的局面。
布莱恩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依然钉在出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