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武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他看看那个动作娴熟的王姨,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在扑腾的大鲤鱼,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有……有我在这儿还不够吗?请什么月嫂?浪费那个钱!”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失落。
“爸,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李阳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鱼,“您看您这几天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王姨来了,您就能好好歇歇了,再说了,人家是专业的,懂科学育儿,咱们也跟着学学,以后您带孙子不也更轻松嘛。”
李阳一番连哄带骗,总算是把老爷子的情绪给安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李成武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专业”。
王姨每天几点给孩子喂奶,喂多少,水温多少,都精确到毫秒。给冷雪儿做的月子餐,更是讲究营养搭配,连每种食材的卡路里都算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她做事悄无声息,效率极高,整个病房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无比安静。
小可乐在她的照顾下,作息变得规律,也不再无故哭闹了。
李成武那套“哭就是饿”的理论,在科学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彻底没活儿干了。
从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超级奶爷”,变成了一个只能在旁边干看着的闲散人员。
终于,在冷雪儿出院的前一天晚上,李成武主动找到了李阳。
父子俩站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晚风带着一丝凉意。
“臭小子,我明天就回去了。”李成武点了一根烟,闷闷地开口。
“爸,你怎么不多待几天?”李阳心里有些不舍。
小主,
“待着干嘛?当监工啊?”李成武自嘲地笑了笑,“那个月嫂,确实比我强,有她在,我放心。”
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路灯下缭绕。
“你老丈人那边……你二叔都跟我说了。”
李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爸,这事儿……”
“你什么都不用说,”李成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这种事,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道理我懂。”
他转过头,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阳子,你记着,雪儿刚生完孩子,身子弱,情绪也最脆弱。她爹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只是硬撑着不想表现出来。”
“这个时候,你,就是她唯一的天。”
“天,不能塌。”
“咱们老李家的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就认一个理,”李成武将烟头狠狠地摁灭在垃圾桶上,“关关难过关关过,天大的事儿,一家人一起扛,总能过去。”
李阳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和那双写满信任与嘱托的眼睛,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