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的喧嚣，随着护士们将小可乐抱去清理和检查，而逐渐归于平静。

那声石破天惊的啼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眼前的一切又变得那么不真实。

李阳半跪在床边，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亢奋后的脱力状态，大脑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黏黏糊糊，无法思考。

他只是本能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紧紧握着冷雪儿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度。

医生开始处理后续的伤口缝合。

那冰冷的器械碰撞声，和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动静，让李阳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他看到冷雪儿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上，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目光追随着远处那个被护士们围着的小小身影，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的止痛药。

“家属先出去吧，这里处理完，大概二十分钟后，产妇和宝宝会一起送到病房。”

一个护士走过来，轻声对李阳说道。

出去？

李阳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想走，一秒钟都不想离开她。

“听话，”冷雪儿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温柔，“去外面等我，顺便……让大家安心。”

李阳这才如梦初醒。

对，外面还有人。

杨睿，孙翔，王珊珊她们，还在那片地狱般的走廊里煎熬着。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右手的剧痛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晃了一下。

“先生，你的手……”

刚才帮他穿衣服的那个男护士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只以一个不自然角度微微肿胀起来的右手。

“没事，”李阳咬着牙，把右手藏到身后，“不小心磕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冷雪儿，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才转过身，一步一步，像个刚打完一场世界大战的伤兵，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

门，缓缓打开。

门外，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的雕塑，齐刷刷地弹了起来。

“阳哥！”

“李阳！”

“雪儿呢？！雪儿怎么样了？！”

所有人的声音都挤在一起，带着哭腔，充满了极致的紧张。

李阳看着他们，看着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写满惊慌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告诉他们母子平安，想跟他们分享那份初为人父的狂喜。

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