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工作室的百叶窗缝里漏进一道灰蓝光。林清歌把修好的音频接口箱放回控制台原位,四颗螺丝全部拧紧,指尖在封条残痕上停了半秒,随即松开。她插上电源线,按下开机键,设备风扇轻响两声,绿灯稳亮。
她戴上耳机,打开工程文件夹,双击播放“变奏II_v2_clean_pre”。杂音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低频区。她听完一遍,退出播放,新建轨道,命名“人声主轨_v1”,点击录音键前,看了眼时间:6:23。
第一句唱到一半,她抬手暂停。回放时听出第三乐句换气太急,尾音飘了一瞬。她摘下耳机,放在桌角,深呼吸三次,右手无意识碰了下右耳银质音符耳钉,又迅速收回。再戴耳机时,调整了麦克风高度,离嘴一拳距离,重新开始。
“当声音有了来处……”
这句唱完,她没立刻继续,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睁开后点开节拍器,调慢八拍,准备第二遍。
门被推开时,周砚秋拎着一个黑色保温杯走进来,衬衫第三颗纽扣缝着半截乐谱,袖口卷到小臂。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混音台侧面坐下,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抽出一张打印的乐谱铺在桌上。钢笔尖在副歌段画了个骷髅,旁边标注:“气压不足,像快断的风筝线。”
林清歌听见动静,暂停录制,摘下耳机。
“你来了。”
“嗯。”他头也没抬,“刚才那遍,你在躲情绪。”
“不是躲,是没对上。”
“那你得先找到它在哪。”他翻过乐谱背面,在空白处快速画了个人体横膈膜示意图,“你写这首歌的时候,心里有画面。现在录,得让声音长出那幅画。”
他起身绕到她身后,手指虚点她后腰位置:“站直点,别塌肩。唱歌不是憋气,是让气往下走,从脚底反弹上来。”
林清歌照做,肩膀后收,脊椎拉直。
“再来。”他说,“这次别想技术,就想你写完初稿那天早上,看见的第一缕光。”
她点头,戴回耳机,按下录音键。
前两句平稳推进,进入桥段时,气息明显沉了下来。高音区滑音处理得比之前自然,尾句收得轻而不断。唱完最后一句“我听见星海在呼吸”,她没立刻摘耳机,而是坐在原地,等余韵散尽。
周砚秋没说话,只把乐谱翻回正面,在骷髅标记旁补了一句:“接近了,但还没破壳。”
林清歌保存当前版本,命名为“v1.2”,然后点开昨天备份的伴奏工程,单独导出箫声采样段落,拖进新轨道循环播放。她闭眼听了一遍,突然伸手暂停。
“这里。”她指着波形图一处微小抖动,“第47秒,箫声有个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周砚秋凑近看,放大频谱分析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