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歌的耳朵贴在周砚秋后颈上,听见他喉咙里挤出的那句“等等”,像是从铁皮管子里滚出来的。她没问等什么,也不敢动,只能把脸埋进他卫衣领口的褶皱里。吸力还在拉扯,书柜的木条一根根被抽走,像有人在远处慢慢撕开一卷旧胶带。
周砚秋的手肘抵着地面,指虎卡进地板裂缝,关节发出闷响。他肩膀一沉,整个人往前顶了半寸,低声道:“松手……我拖你。”
林清歌立刻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但没往后退,反而抓住他外套下摆,借力往前蹭。背包还夹在两人中间,铝箔裹得严实,表面已经凉下来,可她还是能感觉到里面乐谱的位置隐隐发烫,像一块刚熄火的炭。
“往右。”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厨房方向,墙厚。”
周砚秋没应声,只是用膝盖撑地,一点一点挪动身体。他的右臂布条早就散了,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腕,在地板上拖出断续的红痕。林清歌爬到他侧面,左手撑地,右手拽住背包带子,跟着他往斜前方移动。每动一下,地面就震一次,头顶的水泥块哗啦砸下,又被吸力卷走。
他们靠着断墙低姿前进,碎砖刮过卫衣,发出沙沙的响。林清歌的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个洞,皮肤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她咬着牙,不敢出声,只是一步步跟着周砚秋的节奏往前挪。
终于,后背撞上了实心墙体。
周砚秋靠墙坐下,喘得厉害,额头全是汗,银灰色挑染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虎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红印。林清歌也靠着墙滑坐下去,背包紧紧抱在怀里,手指还在抖。
“稳了?”她问。
周砚秋抬头看了眼客厅中央。那道裂缝还在,边缘的灰白光晕比刚才暗了些,嗡鸣声也弱了,但没消失。空气依旧往里塌陷,只是速度慢了。几片碎纸在空中打转,像被看不见的手捏着。
“暂时。”他说,嗓音哑得不像话,“别松防备。”
林清歌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低头检查背包,铝箔包得严实,封口没裂。她轻轻摸了下乐谱的位置,温度正常。再摸衬衫,布料安静地躺在夹层里,干枯的蓝玫瑰花瓣也没碎。
她松了口气。
周砚秋从内袋掏出一小截绷带,重新缠了右臂。动作很慢,手指有点不听使唤。他低头时,衬衫第三颗纽扣缝着的半截乐谱露出来,纸边已经磨得发毛。林清歌看着那截纸片,忽然想起什么。
“我妈……”她低声说,“以前教我认音符的时候,总把谱子折成小块,说这样不容易丢。”
周砚秋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把绷带打了个死结。
林清歌没再说话,开始打量四周。这里是厨房角落,灶台塌了一半,瓷砖碎得七零八落。她记得小时候母亲在这儿藏过药盒,就在灶台下方最里面的砖缝里。她爬过去,掀开几块松动的砖,手指探进去,摸到一个冰凉的铁皮盒。
盒子没锁,盖子有点锈住。她用力掰开,里面没有药,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她拿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