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仿佛被天地遗忘的角落。
石壁上镶嵌的吸灵寒石凝着千载阴翳,自开凿之初便封存了所有光与暖。
没有一丝天光能渗入这方寸之地,唯有中央那座寒玉蒲团,泛着沁骨霜华,宛如月魄坠落凡尘,在无边幽暗中静静燃烧一缕清冷。
龙慕盘膝其上,玄色衣袍下摆被周身逸散的灵气压得紧贴石面,纹丝不动。
他呼吸微渺,几近于无。
游龙诀初运刹那,周身毛孔骤然溢出细碎银芒——那光芒不似火焰,倒像是星子从血肉深处挣脱而出,簌簌垂落,如银河倾泻于静夜长空。
他双目紧阖,眉心一点龙纹若隐若现,形如古篆,流转着远古血脉的低语。
口鼻绝息已三日,唯丹田灵海翻涌如沸泉,澎湃不止。
天地灵气受功法牵引,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自寒石缝隙蜿蜒而入,从地底灵脉咆哮而出,尽数汇入他的经脉。
灵气入体之时竟自行凝形,化作数道银鳞小龙,通体剔透,鳞片间流淌星辰光辉。
它们沿百骸经脉游走盘旋,如溪绕山,如风穿林。
每过一处,皮肉之下便浮起一道对应龙形的纹路,银辉流转,似有生命在肌肤之下苏醒。
轻细的龙唳自他体内漫出,非耳可闻,直抵神魂深处。
如同远古钟磬轻撞,又似深海鲸歌回荡。
这声音与地下灵脉震颤共鸣,引得整座山谷都在微微颤栗。
起初,银龙细如指节,灵动如电;行至第三转周天时,已然粗壮如臂,鳞甲森然,龙首昂扬,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
十数道银龙交错穿梭于经络之间,彼此交汇处龙首相触,溅起点点灵火,如星火迸射,将洞中阴翳烧得烟消云散。
空气变得灼热而澄澈。
当游龙诀行至第九转巅峰,丹田灵海骤生狂澜!
轰——
十数道银龙齐啸,猛然交汇于一点,刹那间万籁俱寂。
下一瞬,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撕裂寂静,三丈长的银鳞巨龙虚影破体而出,冲天而起,撞向石顶却毫发无损,反而盘踞上空。
龙角峥嵘带霜,鳞甲映寒芒如碎银铺就,每一寸都凝聚着精纯至极的龙气。
龙爪踏着翻腾的灵浪,尾扫寒石,留下道道深痕。
那痕迹并非破碎,反倒像是被某种古老之力镌刻而成,银辉层层叠叠蔓延至室顶。
连飘落的尘埃都沾染龙息,浮空不坠,落地后凝成细小的龙形灵晶,晶莹剔透,内里似有微光游动,宛若封印了一缕龙魂。
巨龙虚影盘旋于顶,似有灵智复苏。它低头俯视下方静坐之人,目光温和而又庄严,仿佛臣民觐见君王。
随即龙首微昂,口吐一枚莹白灵珠,悬于龙慕眉心之前,缓缓滴转。
灵珠所至,周遭灵气被压缩成实质,化为银浪环绕其身,一波波荡漾开来。
寒玉蒲团上的霜气被龙气温养炙烤,升腾为袅袅白雾,缠绕在龙影周身,恍若流云托仙驾,瑞霭护真君。
每一次摆尾,静室震动,灵机激荡。而这股气息终究太过磅礴,撼动了凡俗世界的秩序壁垒——
外界,深山之上,原本阴沉如墨的天幕骤然裂开一道银缝,如同苍穹睁开了眼睛。
天光如瀑,笔直倾泻而下,照在闭关之所,整座山谷为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