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言就点点头,他的心情也很好,甚至连回去时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林江拿着空碗从屋里出来时正遇上他们,见到回来了的两人便眼睛明亮地露出笑,乖巧地跑过来要替他们拿东西。
如果说他在昨天还是将信将疑,那么在林满难得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并且早上有精神到能喝下一整碗粥之后,林江已经能确定这位先生是真的有能耐治好他的妹妹,既然诊费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要求来算的,他自然就殷勤地希望自己能在柳言那派上些用场。
可他想帮人拿东西,却被柳承午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倒不是柳承午心有排斥,只是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帮忙,更别提是去使唤一个孩子。
柳言一收到那人接近求助的目光就觉得好笑,他本来打算袖手旁观一会,等发现柳承午是真的不擅应对,还是决定大发善心地替他解围,便向林江开口询问之前备下的药煎的怎么样了。
那是林满要喝的药,而在林江回答说已经熬够了时辰,现在正在灶房里放凉温度之后,这个根本没察觉到柳言用意的小孩立刻就被支使着去端药了,柳言道貌岸然地看着林江往灶房里跑,等瞧不见他的身影了,才恶作剧得逞似得忍了笑从背后推着柳承午进屋。
第54章
柳承午哪里还看不出来主人是为了他支开林江的, 可他想说话却没找到机会,只能又感激又内疚地由着主人推他进屋,在示意下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放进了他们的房间里。
不过就这么一进一出的功夫,林江已经迅速地盛好药回来了, 因为这次林满是醒着的, 倒也不需要由人抱着喂药,而这个才五岁的小娃娃已经十分懂事, 即使那碗药实际上苦的不得了, 也能紧闭着眼一口气全喝下去。
柳言看她喝完后既不抱怨也不发脾气, 只是因为太苦忍不住皱着自己秀气的眉,便也怜惜起来,寻出了之前买的蜜饯喂她。
林满有些意外, 她舔了舔嘴里的甜食, 因为蜜饯渍过糖,光是含着就能化去剩下的苦味, 林满眨了眨眼睛,最后怯生生地朝柳言弯起嘴角。
柳言到这会就庆幸起自己刚好碰见林江又多管了闲事, 不然这么乖巧到惹人怜爱的两个小孩儿, 现在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他心里一软, 便将剩下的蜜饯连着纸包一起放到林满手心里,放缓了语气慢慢道,
“以后喝完药就吃一颗, 好不好?”
林满睁着孩子特有的清澈眼睛,先是转过去看了看她的哥哥,见没有被制止, 才腼腆地点了点头。
柳言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面对一只小奶猫, 柔软胆小到让人连靠近都得轻手轻脚的,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捏着人的手腕子教诊脉这种事,可以等林满对他们再熟悉一些之后进行。
他打定了主意,也就没再打扰因为塞了颗蜜饯鼓着脸颊的林满,稍微呆上一会就带着柳承午去自个屋子里温习昨晚教的字。
柳言悠悠闲闲地往床上一坐,就开始使唤柳承午砚墨,结果柳承午低着头专注研磨了一会,忽然就停下动作轻声唤他,柳言茫然应了,见那人转头看向门帘方向,便也跟着看过去,可那边只有垂帘在微微晃动,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其它需要在意的东西在,柳言觉得奇怪,正想要具体问问,就听柳承午为他解释道,
“主人,林江躲在外边。”
在被点明的一瞬间,垂帘边上的墙后似乎有人短促地倒吸了口气,柳言盯着那面完全阻隔掉了视线的墙壁,即使没办法亲眼看见墙后面的情形,但出于对柳承午身为暗卫的侦察力的信任,他还是不带疑虑地朝那个方向念出了林江的名字。
和柳承午察觉到的一样,在被当场指名之后,原本躲在外边的人很快就畏畏缩缩地挪进来了,这个被逮了个正着的孩子看起来又慌张又羞愧,柳言都还没说什么,他就已经在结结巴巴地为自己偷听的事情道歉,柳言反问到,
“偷听什么?”
他语气平静,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但林江却被吓得缩了肩膀,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您...您在外面说.....要教识字......我就......”
林江揪着自己的衣服,因为害怕柳言生气,这个认为自己做了错事的孩子慌张地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真的....我不是故意的....对...对不起.....”
柳言听到这就差不多明白过来,他看见林江低着脑袋反复道歉,便温和地开口打断到,
“你想学吗?”
林江猛地停顿了下,他迟疑地仰起头,像是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但柳言却笑了笑,在他将信将疑之际,又耐心地对他确定了一遍,
“你要是想学,我就教你。”
问这句话的时候,柳言已经做好了要再多教一个学生的准备。
而跟他猜的一样,这个宁愿选择偷听也想学识字的孩子很快就抢着应下了他的提议,站在桌边难掩激动地来回攥紧手指,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柳承午手下的墨块跟砚台。
这份渴求倒比当初的柳承午表现的还要强烈,柳言深知这不止是出于好奇这样的理由,毕竟像林江这种出身的人,如果没有碰上特殊的机遇,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进入私塾,正正经经地跟着夫子念书习字。
就如饥荒时会渴望温饱,战乱中会祈求和平,越是知道接触学识的机会有多难得,就越是会发自内心地把握珍惜,对于现在的林江来说,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