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好不一样。」长长的一分钟过去后,他开口说。他看着书页上稚嫩的亨利,还有他那股伪装不来的轻松而坚定的态度。「我是说,长得当然差很多啦。但是他的姿态。」他的手指滑过纸张,就像他小时候做的那样,经过他金黄色的头发,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它的触感了。在他知道现在的亨利是怎么成长的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张照片。「有时候,想到这件事就让我很不爽,他到底都经了些什么。他是个好人。他真的很有心,也很努力。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茱恩倾身向前,和他一起看着照片。「你跟他说过吗?」

「我们不是……」亚克咳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们不太会这样说话。」

茱恩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嘴巴发出一声超大的放屁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亚克松了一口气地滑落到地上,爆出一串歇斯底里的大笑。

「喔,少来!」她喊道。「你的情绪用词都到哪里去了?我们的祖先经几世纪的战争和瘟疫和大屠杀,我真不敢相信他们会造就你这种可悲的家伙。」她把抱枕往他脸上丢去,正好击中,他发出一声尖笑。「你应该试着把那些话告诉他啊。」

「别再把我的人生珍.奥斯汀化了好吗!」他喊回去。

「听着,他是一位神秘的年轻退休贵族,你是一位个性强烈的天真少女,勾起了他的兴趣,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好吗?」

他大笑着,试着爬走,她却抓住他的脚踝,又拿起另一颗枕头抡他的头;他还是对于放她鸽子的事情感到很抱歉,但他想他们现在应该没事了。他会努力的。他们在她的顶棚大床上抢着位子,然后她逼他讲起和一个真正的王子幽会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茱恩就知道了,她知道了他的秘密,然后拥抱了他,然后她一点都不介意。直到这股恐惧消失,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害怕。

她再度放起《天涯小筑》,并让厨房送了冰淇淋过来,亚克想着她说你不用和我们的爸妈一样时的口气──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把他们的爸妈相提并论。他知道她向来不满他们的妈妈在世界上占有这样的地位,不满他们没办法有正常的生活,也不满妈妈把自己从他们的生活中抽离。但他从不知道她对于爸爸,也和他有同样的失落感。只是她对于爸爸的失望已经是面对过、也释怀了的。而和妈妈的部分,她还在应付。

他还是觉得她错了──他不相信他现在需要在政治与亨利之间选边站,也不觉得他的事业起步得太快。但是……他想到他的德州资料包,还有其他像德州一样的州、还有几百万需要有人为他们奋战的人,还有他腹中那股激动,好像他充满斗志,而他能把这些动力集中成为某个实际的作为。

他还有法律学院这个选项。

每次当他看着德州资料包时,他知道这会是他跑去考该死的法学院入学考试的一大诱因,他父母也一直都希望他能往这条路前进,而不是一头栽进政治圈里。他一直、一直拒绝。他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像这样花时间,更不喜欢被人指使。

他从来都把这个选项当作一条别人为他铺好的路而已,没有认真去思考过。也许他该想一想了。

「我如果现在跟说,亨利那个超性感又超有钱的好朋友,基本上已经完全爱上了,会不会觉得我很靠北?」亚克对茱恩说。「他就是某种亿万富翁、天才、疯子、精灵和梦想慈善家的综合体。我觉得应该满吃这一套的。」

「麻烦你闭嘴。」她说,然后把冰淇淋桶抢了回来。

在茱恩知道后,心照不宣的小圈圈就变成七个人了。

遇到亨利之前,他作为美国第一公子的恋爱关系,一直都是属于仅限一次的意外,卡修斯或艾米在事前会先没收对方的手机,在事后又会安排对方签保密协定──艾米是技术性的专业,卡修斯则带着游艇船长般的沉稳。他们两个不可避免地会知道。

然后就是夏安,除了亨利的谘商师之外,夏安是王室成员中唯一一个知道亨利是同性恋的人。只要不惹上麻烦,夏安完全不在乎亨利的形象。他是一个穿着洁净无瑕西装的完美主义者,对于世上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他对他主子的溺爱,在他把亨利当成一株盆栽植物般来照顾的行为中表露无遗。夏安和艾米与卡修斯知道的原因一样:这是百分之百的义务。

再来就是诺拉,每当这个话题出现时,她总是表现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还有小碧,有一天她不小心乱入了他们晚上的视讯时间,让亨利接下来的一天半都只会口吃和放空。

至于阿波,他好像一直以来都知道这个秘密。亚克想像着那天,在甘迪花园里接吻后,亨利是怎么在连夜逃离美国时被阿波质问的。

当亚克在华盛顿时间的凌晨四点打视讯电话给亨利,预期他应该在喝早餐茶的时候,接起来的人是阿波。亨利正在家族拥有的一间乡村宅邸里放假,而亚克却在大学最后一周的炼狱中生不如死。他不知道自己的偏头痛,为什么会想要靠亨利舒服而优雅、坐在绿色乡间喝茶的画面来舒缓。他只是按下了手机上的通话键。

「亚山大,亲爱的宝贝。」接通时,阿波说道。「在这么叹为观止的周日早晨,你竟然愿意致电你的阿波阿姨,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他坐在一辆看来十分豪华的车子副驾驶座,面带微笑,戴着一顶大得荒谬的遮阳帽,肩披条纹披肩。

「哈,阿波。」亚克咧嘴笑起来。「你们在哪里?」

「我们出来兜风,享受一下卡马森郡的可人风景。」阿波告诉他,同时把镜头转向驾驶座。「跟你的姘头说声早安吧,亨利。」

「早安,姘头。」亨利暂时把视线从路上转开,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睛。他的脸看起来清新而放松,灰色亚麻衬衫的袖子卷起,亚克知道在威尔斯的某处,亨利难得睡了一场好觉,这让他平静了许多。「你怎么四点还没睡啊?」

「我该死的经济学期末考。」亚克翻身,起眼睛看着萤幕。「我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你不能想办法弄一副特勤组用的那种耳机吗?让诺拉帮你啊。」

「我可以帮你摆平。」阿波插嘴道,一边把镜头转向自己。「我有的是钱。」

「对啦对啦,阿波,我们都知道你无所不能。」亨利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你不用特别强调。」

亚克偷笑着。从阿波拿电话的角度,他可以看见车窗外快速划过的威尔斯风景,带着戏剧化的色彩。「嘿,亨利,再说一次你们这次住的房子叫什么名字?」

阿波把镜头转向亨利,正好照到他的半个微笑。「林威维摩。」

「再说一次。」

「林威维摩。」